伊洛瓦底江是缅甸的第一大河，它发源于中国西藏的察隅附近，由北向南贯穿缅甸，注入安达曼海。伊洛瓦底江流域面积达41万平方公里，约占缅甸国土总面积的60%。伊洛瓦底江是缅甸文明的摇篮，缅甸历史上各王朝的都城如蒲甘、卑谬、曼德勒等，基本都是沿着这条母亲河分布的。

　　一早离开云南的贡山县城，我便驾着车弯来绕去爬行在高黎贡山的山道上。这条由贡山县城通往独龙江边的公路是1999年修通的，大概有90多公里。我已经开了近7个小时的车，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好不容易翻过雪山垭口开始下山，路仍然是绕去弯来，而且变得更加高低不平，车子差不多是一路蹦跳着下山的。每转一个山间急弯，我都能见到茂密的森林中挂着一个瀑布。终于下了山进到河谷里，眼前出现一片房屋，从地图上看，我知道是到了独龙江乡政府孔当。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准备关闭，顺眼一看，手机居然有满格的信号，这真让我大吃一惊！这里可是独龙江，是中国最为封闭、最为神秘的地区之一，怎么会有手机信号？

　　在这条公路修通以前，从20世纪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初，我供职的云南省地理研究所曾三次组织考察队进入独龙江流域进行综合考察，同事们回来后讲述的许多在独龙江探险考察的经历和见闻一直给我留下极深印象，当时感觉他们仿佛是去了外星球一般。当年他们从贡山县城出发步行了三天才到达的世外桃源，如今我开8小时的车就到了，这种交通方式的变化并没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原本几年前还“与世隔绝”的地方，如今竟然可以使用手机这种现代的信息交流方式！为了验证一下是否是我的手机有毛病，我拨了一个北京朋友的电话，通了，朋友的惊诧与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朋友年前还曾想要进入独龙江这样没有手机烦扰的地方去待一段时间静静心呐。

　　河谷中流淌着的独龙江水清澈碧绿，每每让人有一种想融入其中的冲动。独龙江是伊洛瓦底江的上游干流，发源于西藏察隅地区的南部山麓。这条大江在云南贡山县境内长约90公里，它向南流出中国国境进入缅甸境内后仍被称为独龙江，在与缅甸的一条叫做“南塔迈河”的支流汇合后被称为“恩梅开江”，恩梅开江再往南流，在缅甸北部重镇密支那附近与迈立开江汇合后，始被称为“伊洛瓦底江”。伊洛瓦底江全长2714公里，由北向南贯穿缅甸，形成了巨大的中央纵谷，在仰光市附近注入印度洋。伊洛瓦底江流域面积达41万平方公里，约占缅甸国土总面积的60%。

　　伊洛瓦底江的上游干流独龙江虽然在中国云南省境内只有90公里的长度，与整个伊洛瓦底江相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它流域内的自然与人文景观都非常独特。我此番对独龙江的考察只有3天，难以对这里的自然情况做什么调查，此行只是来切身体会一下自己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罢了，但无妨把所见所闻与读者分享。

　　独龙江流域位于喜马拉雅弧形构造的大拐弯处，属青藏高原向横断山脉的过渡地带，喜马拉雅山新构造运动的隆起，也带动着这一区域的隆起与凹陷，再加上河流的强烈深切作用，形成了今天独龙江流域的高山峡谷地貌。独龙江被两列均为海拔4000米以上的北南走向大山系紧紧夹峙着向南奔去，东隔高黎贡山与“三江并流”中的怒江平行南下，西隔担当力卡山与缅甸山水相连。

　　由于独龙江所处的独特地理位置，流域内的气候与水文自然条件也很独特。独龙江流域是我国降水量最多的地区之一，一年之中，有超过200天的时间在降水，年降水量近4000毫米。由于降水和多雾，加上高大山体的遮挡，独龙江也成为中国日照最少的地区之一。这里不仅湿度大，年温差也较小，冬暖夏凉。

　　东西走向的喜马拉雅山高大山体对于南北分布的生物物种来说是个无法逾越的屏障，而南北走向的独龙江峡谷在成为南北物种分布的通道之后，也成了东西物种交流的屏障。在整个世界上，像独龙江这样没有受到外界干扰的原始物种保存地已经是相当稀少了。

　　说到独龙江的独特性，就连研究地震的科学家们也一直怀疑独龙江有独特的“避震性”。令他们费解的是：与独龙江流域相邻的周围地区是世界上强震最密集和频繁发生的地区之一，但独龙江流域及其两侧的地震活动都很稀少，更没有什么强震。

　　在独龙江考察期间，我走访了几个独龙族家庭。我国境内的独龙族人数不到1万人，是中国人数最少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聚居在独龙江河谷。而居住在缅甸北部的独龙族，估计有2万-3万人，他们自称是由中国迁去的。独龙人原以狩猎和采集为生，惧怕生人；但我访问的几户独龙人家就算只有妇女在家，也对我们这班不速之客很热情友好。让我遗憾的是，在这些妇女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文面的痕迹，一问，现在的妇女都不文面了，让我只能感慨山里的许多传统文化正随着公路和手机的进山，快速消失着。最后，还是有人告诉我，在丙中洛这个地方有一位文面的老太太，我才亲眼看到独龙族最有名的文面习俗。

　　独龙族妇女的文面图案很特别，都是蝴蝶的变形。据当地人告诉我，独龙族的女孩子原来到了十三四岁就要文面，但这种习俗在半个世纪前就开始消失了。关于独龙族文面的原因，我得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答案：一种说法是为了躲避独龙江上游西藏地区藏族土司的虏掠，据说，之前在独龙江靠近西藏察瓦龙地区一带文面的妇女最多，但到了下游接近缅甸一带，文面的就很少了；而另一种说法则是源于对蝴蝶的崇拜，在独龙族的原始宗教里，每个人的灵魂分为活魂与亡魂两部分，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文上蝴蝶，才能与亡魂相认。

　　除了原始宗教之外，独龙江上游靠近西藏的地区还信仰藏族苯教，而下游靠近缅甸的地区则信仰基督教。据说，在缅甸的独龙族人常利用探亲访友的机会进入独龙江地区传教，并带入了独龙语版本的《圣经》，现今信仰基督教的独龙人在独龙江地区人数不少。

　　我离开独龙江时，一路上遇到好几辆运送货物的车进山。快到雪山垭口时开始下起了雪，这时才是11月初，过不了几天，公路将由于大雪被封掉,垭口直至下一年的4月份后才能通车,独龙江将与世隔绝半年。

　　转眼快到春节了，（香港）中国探险学会的会长黄效文先生与我相约到缅甸仰光去过春节，他与学会的另一位朋友冼洁贞从香港飞到缅甸的曼德勒等我，我从昆明到曼德勒与他们会合一同去仰光。到缅甸的签证手续真让我费了一番周折。我原打算先到密支那，再沿伊洛瓦底江南下到曼德勒的，但由于到密支那的跨境旅游还没有开通，我只得先到曼德勒了。但如果从空中飞到曼德勒就太没意思了。还好，我是云南本地人，可以按照中缅两国的协定，以边民身份进入缅甸曼德勒以北地区旅游。于是，我在瑞丽市经一家中方的旅行社办好了边民旅游所需的手续后，拿着一纸边民通行证由中国的国家级口岸姐告出了海关进入缅甸。

　　瑞丽江在中国云南境内称为“龙川江”，在境内的长度为322公里；瑞丽江是伊洛瓦底江的一级支流，瑞丽市与缅甸的克钦邦和掸邦相邻，从这里进入缅甸倒别有意义。

　　按照规定，外国游客在曼德勒以北地区不得单独活动，我进入缅甸后即必须由一家缅方的旅行社派出一名导游陪同我去曼德勒，这名导游负责帮我办理一路上的检查手续。缅方旅行社派给我的导游真让我开心，不仅是位个子高高的美女，而且一开始就用一口流利的云南方言自我介绍姓赵，是位华侨。在缅甸的口岸木姐，导游小赵帮我花了600元人民币租了辆车。车子虽然是辆80年代的老丰田，但很干净。从木姐经腊戍到曼德勒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所以小赵不愿让我在木姐多花时间，催促我赶路。

　　位于瑞丽江南岸的木姐是缅甸的国家级口岸，属于掸邦西北部的一个边境镇，由于与中国紧邻，边境贸易与跨境旅游的迅速发展带动了城镇的发展，这个原本仅1000多人口的小镇居然在10年间变成了一个有20万人口的边境重镇。除了那些豆芽菜般的缅文之外，木姐的城镇外貌与市容看上去有些像一个云南边远地区的小县城。

　　离开木姐不远，就开始进入边境的边防检查站地带，一路都是检查站，每道关卡都要检查所有人的证件和物品。头两道关卡的军警都将我的物品翻个底朝天，我尽管有些不悦，但看军警翻小赵这样的女孩子的包也是底朝天，而小赵只是顺从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便也没有了脾气。过第三关时，一位军人用英语问我从哪里来、什么职业，我告诉他我是从昆明来的大学教授，这位军人立即变得很客气，我还真没想到知识分子在这里有这样的地位，于是等到过后面的关卡时，我就先自报家门，果然很管用。

　　由于过检查站耽搁了较长时间，天色已不早，车子开始快了起来，我也开始注意起那位言语不多、但笑容可掬的中年驾驶员来。首先我发现他的驾驶方式是与中国不同的英式，即方向盘在右边；然后发现他的行车方式与中国是一样的，即行驶在道路的右侧、超车时从左侧超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混合交通方式，每次超车时我都怀疑驾驶员是否看得见前方有来车。每当超过一车时，我就看到驾驶员将右手伸出窗外向被超越的车辆张开两个手指头，噢，谁都知道这是胜利的意思，这家伙还蛮得意的！但不久，我发现驾驶员伸出的手指有时是一个、有时又是三个，这就让我很纳闷，我奇怪地问小赵那是什么意思？小赵向我解释说，驾驶员伸出两个指头，那是向被超的车表示他后面还跟着两辆车子，每个驾驶员都会这样自愿为后面跟着的车服务的。此事马上让我对缅甸的社会公德水平肃然起敬。

　　我们到达曼德勒时，已经快晚上9点钟了，导游和司机将我送到一家事前定好的酒店后，即与我道别。我与小赵约好10天之后在曼德勒见，由她送我回中国。

　　第二天，我与从香港飞来的黄效文和冼洁贞会合，三人一起爬上曼德勒山。从海拔326米的曼德勒山往南望去，山脚下的曼德勒市区、相连的古皇城以及整个伊洛瓦底江景色尽收眼底。相传释迦牟尼当年曾派弟子到曼德勒山弘扬佛法，加上后来增加的大量宗教建筑，曼德勒山成为在整个东南亚都很闻名的佛教圣地。曼德勒市因背靠曼德勒山而得名，而当地的华人更喜欢称曼德勒为“瓦城”。

　　位于中部平原的曼德勒历史上曾经是缅甸全国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缅甸的末代皇帝敏同王在这里建立了最后的都城，如今曼德勒是一个有60万人口的省会城市，在缅甸南来北往的内陆交通中起着重要的枢纽作用。

　　由于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曼德勒的传统手工业非常发达，主要加工缅甸在世界上最著名的“两头”——石头（宝石）和木头（柚木）。我在曼德勒集市上转悠了几天，见到什么都喜欢，惟独恨自己囊中羞涩。曼德勒是缅甸华人华侨最为集中的地区之一，市内街面上的汉语广告和招牌比比皆是。我还发现了一个“云南会馆”，是个气势和规模都很大的中式建筑群，感觉很亲切，差点进去认认老乡。最让我过瘾的是，曼德勒简直就是一个汽车博物馆。在曼德勒街上可以看到很多老式汽车，品牌和型号之全，年代之久，是其他地方见不到的......（张 帆）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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